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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门美高梅官网下载 - 一个乡下人包出了最有海派滋味的馄饨,拆迁那天老上海人都哭了
  • 2020-01-09 12:18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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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澳门美高梅官网下载,一只只白色微胖的馄饨陈在碗里,做底的只有一瓢清汤和一把葱花,但不碍事,好戏在里头。

    每日人物(id:meirirenwu)

    文 /卫诗婕

    编辑 / 周欣宇

    走过上海新天地一带的高档商区、人工湖泊、精致的石库门景点,穿越几片老式弄堂民居,便来到稍显破旧的肇周路。这里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息:不到3米宽的马路上,沿街每一所底楼民居都成了小吃商户,生煎、麻辣烫、面馆、粥铺、汤圆……

    在众多竞争中,一家“耳光馄饨”笑傲群雄——每到饭点,这里总能排出五六米的长龙。鼎盛时期,小店门前停满豪车,人们从上海的四面八方赶来 ,只为了品尝一碗“打耳光都不肯放”的荠菜鲜肉馄饨。

    年轻食客爱在开动前对着馄饨拍一张照,然后发到朋友圈,配以跋涉千里只为一尝之类的文字。这家其貌不扬的小店已然成为肇周路乃至全上海的餐饮明星:电视台来拍过,还有人为此拍了一部纪录片。

    夜幕降临,有顾客拿着手机朝白底红字的招牌照相。红色魏碑字体的“耳光馄饨”没有任何装饰,做底的白炽灯光在夜色下尤为醒目。这是经过专门设计的,极简,但有张力,就像这里的招牌馄饨——一只只白色微胖的馄饨陈在碗里,做底的只有一瓢清汤和一把葱花,但不碍事,好戏在里头。

    老上海的味道

    晚9点,不到15平米的小店,位子已经满了。戴金项链的老爷叔夹着黑色小皮包站了很久,才落座。他点了老三样:耳光馄饨、素鸡和辣酱。他住在离此6公里的地方,是耳光馄饨的常客。 “长久不吃要想的,”老爷叔说,“有时候带小囡过来,多点块炸猪排,来得要切(可爱吃了)”。

    附近小区的居民到了夜宵时间,踩着拖鞋就来了。上海人过去爱穿睡衣出门,近些年好了许多。有阿姨抱着小狗进来,吃一口喂一口。有小青年吃热了,撩起衣服露出半个肚子,女友用胳膊肘戳了戳他:“难看伐!”男人又乖乖把衣服放下掖好。

    凌晨1点过后,年轻食客们登场了。他们大多是唱完卡拉ok,或是在准备去唱的路上。一头金发的年轻女孩蹬着高跟鞋走进来,从那个价值够买一千碗馄饨的名牌皮包里掏出钱,给自己和同伴点了8碗馄饨。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会点一碗馄饨配一份炸猪排,年轻人只觉得好吃,年纪大一些的会说:“这里的馄饨结棍(厉害),有老上海的味道!”

    嘴刁的食客能分辨出其中的奥妙:馄饨馅里的猪油与别处不同,特别香。馅里的榨菜也好吃,要是点一碗拌馄饨,会发现花生酱也与众不同——有点像芝麻酱,但还掺着花生酱的香甜。

    老上海味道的馄饨不是老上海人做的。

    店主潘国仙是个无锡人,谈到自己的秘笈,52岁的她眼睛眯成一条缝,眼角的鱼尾纹像扇子一样展开来了。她用带有无锡口音的上海话一一解答:猪油是自己熬的,用的是几十年前的老方法,买来猪肚子上的板油一点点熬,一锅两小时。花生酱是自制的,现磨现用,过夜即弃,因此一份拌馄饨要比一份清汤馄饨贵一块钱。

    1995年,潘国仙一家7口从无锡来到上海。她与丈夫,两个弟弟与弟媳,再加上妹妹,一起租住在老上海南市区肇周路一处沿街平房屋内。

    白天,男人们出去工作,女人家们在家合计着,如何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,于是做夜宵生意的想法窜了出来。女人们在街边支起煤球炉子,搭两张桌子,卖起了馄饨。起初生意一般,潘国仙天天琢磨如何改进味道。

    白天,她总是做好一锅馅,调出十种味道,包出十个来,从中选出自己认为最好吃的一种馅料做成晚餐的馄饨,给自家下工回家的男人们品尝,征求他们的意见。有一天,弟弟尝着她的馄饨,直叫“真好吃,味道嗲!”她半信半疑:“真的好吃吗?”弟弟嘴里塞着馄饨,边嚼边说,“好吃得打耳光都不肯放!” “耳光馄饨”的名字由此得来。

    乡下人的馄饨差在哪了

    生意越来越火,门口的桌子越架越多。潘家的女人分成两拨:一拨在外面煮馄饨、收钱、收拾桌子,一拨在屋里和馅,包馄饨,包好了直接从窗口递出来。

    世博会后,在原法租界的卢湾区一带,许多沿街房屋被改造为精致小店。曾经被视为市井的地方如今陈列着女装、首饰和鲜花,要价高昂。但耳光馄饨所在的肇周路不是这样,一直到今年9月,这条街被视作上海民间特色美食街的代表。

    道路两边遍是门洞,往里走就是老式弄堂,住着上海土生土长的平民百姓。生意做久了,潘家这家外乡人和本地顾客的关系越来越好。她做生意本分,食材都亲自挑选,且挑最好的。

    精明的上海人能够尝出这里的味道,是实实在在的。“上海人拎得清,你东西做得好,他自然就尊重你。”潘国仙说。

    耳光馄饨门前排队的食客们。

    早年的上海排外情绪严重,尤其是一些50后、60后,总是看不起外乡人。

    有一回,一个上海顾客走进店里,指着她说:“乡下人帮我下碗馄饨。”潘国仙没说话,将馄饨放在他面前后说:“乡下人的馄饨做得比上海人差在哪了?”大部分人还是友善的。做厨师的客人教她如何把辣酱做得更好:肉要先腌渍,放冰箱里醒过一夜后再煮,就会又嫩又香。

    调料商店的收银员不时跑来提醒:阿姨,辣酱油促销咧!赶紧多买点备着!有知识的客人跑来和她说,生意这么好,要给耳光馄饨注册个商标呀,别地开了新馄饨店,也叫“耳光馄饨”哩。

    潘国仙没有计较,自己多年来无证经营,她总觉得心虚。她想办个执照,但馄饨店是露天的排档,房屋内面积、厨房条件又不达标。潘国仙会做人,周围邻居来吃,她总是抹去零头,或是往碗里多加几只馄饨。20年来无证经营,却从没有人投诉她的店。

    今年,肇周路迎来拆迁,在此蜗居了几十年的居民终于要动身搬进新楼房了,但不如意的是,他们从此要,告别熟悉的生活圈。一些无证经营的沿街小店最先被关闭,耳光馄饨就在其中。

    拆迁后,耳光馄饨贴出的通知。

    9月8日下午两点,潘家人正在熟睡。由于常年做夜市生意,全家人已养成了白天睡觉,晚上干活的习惯。

    只听见屋外哐当哐当的声响,潘国仙开门出去,只见两架梯子高高地竖在店门两侧,几个壮汉正拆卸着“耳光馄饨”的招牌。就这样,没有任何准备,这家老店在肇周路上21年的经营史,就此画下句点。

    不是自家人,做不出这个味道

    耳光馄饨的商业史并未结束。原班人马,加上潘国仙的儿子和妹夫,组成了新的“生意团队”。尽管潘国仙自认为这门生意既苦又累,睁眼已是天黑,但好在一家人心齐,“不是自家人,做不出这个味道”。

    采访这天,是耳光馄饨“投胎”至黄家阙路的第9天。下午5点多,店里来了个特别的客人,潘国仙的老邻居,原来住在馄饨店楼上的沈家阿伯。老头今年70岁了。

    两个月前,他搬去了距离市区十几公里的地方。这一天,他搭乘1个半小时的地铁,特意来到新耳光馄饨店,看望潘家人。潘家有恩于他。

    老头孤身一个,耳光馄饨曾是他的食堂,每到饭点,他就从二楼下来,潘国仙每天会为他准备不同的吃食。2009年的一天,一整日没见到老头。潘国仙的丈夫察觉到不对,将老头家的门撬开,发现老头晕在了家里,赶紧把他送去了医院。

    这天,老头点了一碗耳光馄饨,潘国仙亲自端去,和他寒暄许久。白色皮子包裹着翡翠色馅料,馄饨还冒着热气,淡金色的麻油和碧绿的葱花漂在上面,汤水清澈见底,只放了少许盐和味精,这样才能衬得出馄饨的鲜。闻一闻,是清爽的葱香、肉香、面香。

    老头舀了一只馄饨,咬下一口,细细咀嚼,又舀起一勺汤,吹一吹,嗟了一口,轻微地吐出一口气,是惬意的声响。

    食罢,店内的客人刚好多了起来。老头望了望正在收银的潘国仙,她忙得抬不起头。他起身,经过收银台时用不大的声音说了句:“小潘我走了哦,下次再来!”潘国仙停下两秒,回答“哎,走好啊”,继续收银。

    老头走出店门,背影消失在门口停着的一溜私家车后。4个小时后,潘国仙抓到空档休息,与我谈起老头。“我们从肇周路搬走那天,他眼泪汪汪地。

    现在他一个人住在那么远的地方,想吃碗馄饨还要坐半天车……”那是我采访多日,第一次看到潘国仙的眼眶湿了。想看更多,请移步每日人物(meirirenwu)微信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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